冬奥延庆赛区海陀山下 野鸭湖湿地呈现万物共生生态美境

2022-01-13 11:17:31 来源: 北京日报

  2022年北京冬奥会延庆赛区所在地海陀山下,坐落着北京首个国家湿地公园——野鸭湖湿地。每到秋冬季节,浩浩荡荡的候鸟迁徙大军穿越山川湖泊,落脚这片山水相依之地栖息、补给。

  今冬,野鸭湖首次迎来两只丹顶鹤“打尖”。这个对湿地环境变化最敏感、最挑剔的指示生物的到来,让湿地保护区工作者欣喜不已。监测显示,截至2021年12月,野鸭湖共发现鸟类360余种,约占北京地区现有观测鸟类记录的70%。

  上世纪末,野鸭湖曾因过度捕捞、垦荒造田、割草放牧,生态系统一度遭到破坏。经过20多年的修复保护,现在的野鸭湖已成为全市一处生物多样性最丰富的自然保护区。

  冬奥盛会开幕在即,海陀山下水美草丰、万鸟齐飞,呈现万物共生的生态美境。

  野鸭湖湿地万鸟齐飞。 李理摄

  疣鼻天鹅 方春摄

  野鸭湖曾告急

  野鸭湖,听这名儿,就知野鸭巨多。历史上,延庆地处农耕文化与游牧文化的交汇处,水草丰美,曾为多民族聚居融合之所。延庆区西南部,自古地广水阔,官厅水库、妫河水下游清流汩汩,康西草原广袤无际,再加上这里地处东亚-澳大利西亚国际候鸟迁徙路线上,从而成为一个候鸟天堂。

  “那时候,野鸭成群在湖里游,一到10月底,大翅膀的灰鹤就从北边来了,可壮观了!”70岁的康庄镇刘老汉,对儿时记忆犹新。

  如此好景,却从上世纪80年代起变了模样。彼时,伴随改革开放的大潮,全国上下大力搞活经济,京郊农民靠山吃山、靠水吃水,湖畔的康庄农民们就依着野鸭湖搞起了副业。有人割草放牧,养马放牛;有人发动渔船,驶入湖心打捞鲜货。

  天然的自然禀赋同样吸引了投资者的目光。绿意悠悠的康西草原上,跑马圈地,马术俱乐部开了好几家。48岁的康庄农民康金水,曾受雇在这里的一处马术俱乐部喂养、看护马近10年。“白天,草原上净是骑马的游客,晚上就围着篝火跳舞、唱歌,人多、马多。”

  1993年,毗邻野鸭湖的康庄镇刘浩营村也发展起集体经济——康西野鸭湖游乐园红红火火开业了。“这片3000亩的主湖区上,有水上滑梯、水上乐园、游船码头,旅游旺季,快艇开动、人流如织。”当年的刘浩营村书记、游乐园主任刘玉金,站在如今静谧的湖区前恍如隔世。

  马蹄踏毁了草木、游乐园侵占了野生动物的家园,美景不再、候鸟零落。灰色的污水奔腾地排向官厅库区,水质恶化,1997年被迫退出城市生活饮用水体系。野鸭湖告急!官厅水库告急!

  转折点也出现在这一年。当年,“可持续发展”被确定为我国现代化建设中必须实施的战略,当时的延庆县提出“保护环境就是保护人类自己”的理念,率先成立北京市首个自然湿地保护区——野鸭湖湿地自然保护区,将官厅水库延庆辖区、环湖海拔479米以下的洪泛和滩涂、妫水河下游干支流总计近70平方公里的湿地纳入保护范围。

  拆除游船码头、取缔游乐园,最熟悉情况的刘玉金被委任为保护区主任。一边是眼前的生计,一边是可持续发展的未来,刘玉金挨家挨户做工作,带领村民们转岗保护区巡护员等,端上了绿色饭碗。“不管多难,我们坚定秉承一个初衷——涵养官厅水源,改善官厅水质,同时防风降尘固沙,保护生物多样性,为首都构建京西北生态安全屏障。”刘玉金说,20多年后的现在看,我们应该没有辜负期望。

  狸藻初现

  保护区的建立,只是开始。摆在刘玉金和第一代保护区生态工作者面前的,是一道从未遇见的难题。

  展开1997年保护区成立之初的几张旧图,令人心头一震:原本的大片湿地成了黄色的“斑秃”,马场、打鱼棚户、养殖场散布湖区,湖畔散落着褐色的马粪。“就像一个病人,斑秃、干涸、内耗严重,精气神儿没了。”刘玉金痛惜万分。

  怎么办?请专家、做调研、拿方案,实施湿地恢复工程,一点一点还原,一块一块恢复。原本在游乐园就业的村民们在保护区重新上岗,迁出打鱼棚户、停止游艇、禁牧禁渔禁猎、禁止挖沙,修建围栏、界碑、宣传牌……截至2000年,保护区修建围栏1.3万余米、挖防护沟3000多米、迁出牛羊等牲畜1万余头。

  人与湖,首次有了明确的生态界限。摒除了人为的破坏,大自然发挥出天然的伟力,野鸭湖开始孕育生机。

  植物,是最先敏锐感知到变化的。在2007年夏季的一次日常巡查中,刘玉金在湖面发现了一株从未见过的小花。花梗头上,绽出几朵蝴蝶状的小黄花,轻盈地飘摇着。“这叫狸藻,是一种生长在水中的食虫植物,被称为‘水体的清道夫’,在北京十分罕见。”首都师范大学生物学教授胡东为此倍感兴奋,他说,狸藻只有在良好的水域才能生长,这很大程度上说明了保护区水质向好。

  像织布绣花一样,他们逐一修复退化的湿地。“我们结合生物多样性保护,采取了地形改造、引水、种植部分水生植物、引入水生昆虫、蛙类、小型鱼类等综合措施,重新构建湿地食物链和生态系统。”参与湿地恢复的野鸭湖自然保护区副主任刘雪梅说。

  保护区西北一带,上世纪90年代末期曾遍布片片“斑秃”,水退鸟飞、干涸一片。“参考历史原有的湿地地貌,对这一片进行地形改造,从距离保护区最近的马营河电力泵水,形成深潭、浅滩,深潭引来了鱼儿,浅滩成为鹭科鸟类的栖息地。”刘雪梅说,同时,恢复了香蒲、扁秆藨草等挺水植物。但不是所有都靠人为,大自然有其奇妙的能量。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,两米高的芦苇密密丛丛。“例如芦苇就是湿地的优势种,我们不加干预,让其自由生长。芦苇、香蒲、扁秆藨草均具有固碳释氧、防风降尘固沙、净化水质的作用,是湿地良好生态的重要一环。”

  这片湿地修复得如何?在候鸟迁徙季迎来考验。苍鹭、白鹭、黑翅长脚鹬、凤头麦鸡等涉禽类的“大长腿”们在芦苇荡、香蒲丛中抓虫子,与鱼儿“捉迷藏”,白腹鹞、白尾鹞、雀鹰、普通鵟等猛禽在上空盘旋,沿着虫吟鸟鸣的方向寻找猎物。

  像这样,通过河道清淤、引水改造、植物复种、生态驳岸等多种措施,从2006年至2016年,野鸭湖累计修复湿地3万亩。70岁的刘老汉发现,“儿时常见的灰鹤又回来了,还有豆雁和各种叫不上名字的!”

  丰富的生物多样性成为湿地品质的力证。2012年,经过国家林业局验收,野鸭湖成为北京首个国家级湿地公园。2014年,受国家林业局委托,中国科学院对华北地区19块重要湿地进行评估。结果显示,野鸭湖湿地各项指标均名列前茅。

  “候鸟食堂”开饭了

  镜头里,大鸨嘴尖向下,咬开玉米皮,吞下玉米粒,咽部快速地运动着;不远处,蒙古百灵轻巧地啄开谷子壳,“点头如捣蒜”地大快朵颐。这是野鸭湖“候鸟食堂”开饭了!

  作为东亚-澳大利西亚国际候鸟迁徙路线的中转驿站,每年10月起,野鸭湖湿地自然保护区都会迎来成千上万只候鸟在此中转、栖息,补充体力。为了让小家伙们“吃好喝好”,2020年,保护区首次创新性地试种粮田。

  粮田共有3块,均分布在中心湖区1公里范围内。在中心湖区南侧无遮无挡的宽阔地带,是最大的一片,足有210亩,一路蔓延,与北侧的湖区相接。

  “这片农田‘只问耕耘,不问收获’。”地垄里,野鸭湖自然保护区主任胡巧立拈起荞麦杆,用手一搓,张开口的荞麦壳立刻碎成渣,本该有的荞麦粒已然不翼而飞。“看来小家伙们吃得不错!”胡巧立笑道。记者观察到,除了荞麦,这片农田里还种植着玉米、高粱、黍子、大豆等农作物,都是鸟儿喜欢的口粮。不同于普通的庄稼地,这些农作物既不收果实,也不割秸秆,采取“近自然”的状态,并将部分农作物放倒,为大型鸟类降落起飞留出空间。

  天儿好的时候,鸟儿畅快飞翔、自由取食。可遇见天儿不好的时候,鸟儿们会不会饿肚子?胡巧立说,保护区已经做了预案:粮食收割一半,保存到库房作为储备粮,一旦遭遇暴雨大雪等极端天气,进行人工投喂。收割时,苞谷带皮,高粱、谷子带穗收割,同样保持粮食的近自然状态。

  “候鸟食堂”品质如何?答案在监测人员的镜头里。自2020年秋天粮田成熟以来,已观测到灰鹤、大鸨、豆雁、铁爪鹀、蒙古百灵等近十种、成百上千只重点保护动物在其中取食。2021年,粮田从2块增加至3块、面积从310亩扩大至330亩,观测到的取食动物种类已增加至40种。

  成千上万的野生动物在野鸭湖栖息,如果一不小心生病了、受伤了,还有动物医院可以“疗伤休养”。在位于保护区的延庆区野生动植物保护救助中心,“入院”的野生动物根据伤情恢复情况,分别入住隔离区、恢复饲养区、野化训练区。步入恢复饲养区,病愈不久的猕猴在吊床上爬上爬下、抓腮搔痒;见到有人经过,灰雁、绿头鸭大声地鸣叫,“宣示”着领地的主权;黑鹳则“高冷”地站在角落里,目光冷峻,一动不动。“这些野生动物都是从保护区和延庆全区救助回来的,在这里养好伤病后,通过野化训练区训飞、觅食等,最终将其野外放归。”救助中心相关负责人郭旭雄说。

  在救助中心里,每只动物“病号”都有一份“病号档案”,救助动物信息、热心市民信息、收容救护过程、恢复饲养过程、处置意见、处置过程及结果等都有明确记录。截至目前,救助中心共救助陆生野生动物380余只,其中包括国家一级重点保护野生动物黑鹳,国家二级重点保护野生动物白琵鹭、雕鸮、燕隼等。

  小家伙们来到野鸭湖,有吃有喝有地儿“住”,还有医疗保障,生物多样性逐渐丰富。2021年12月3日,《延庆区陆生野生脊椎动物名录(2021版)》发布,共收录延庆地区分布的陆生野生动物450种,包含鸟类390种。其中,在野鸭湖发现的鸟类就有360余种,约占北京地区现有观测鸟类记录的70%,野鸭湖现在已是生物多样性最丰富的自然保护区。

  人鸟共生

  鸿雁南飞的阵容,英姿勃勃地掠过天际;成百上千的灰鹤,集聚在芦苇丛中翩翩起舞;苍鹰展翅滑翔,惊起众鸟纷飞,一副“领导者”的风范。秋冬迁徙季,观鸟爱好者陈荣国镜头里观测到的画面,是野鸭湖畔上演的“万鸟齐飞”图景。

  每逢候鸟迁徙季,观鸟爱好者们扛着专业望远镜和“长枪短炮”,从不同方向赶来。他们或登上散布的6个观鸟塔,通过高倍高清望远镜观测;或在保护区巡护队员引导下,在适宜地带拍鸟。这保证了他们既能尽享观鸟之乐,又不会干扰鸟类活动。

  像观鸟这种情况,人与鸟如何和谐共处,成为野鸭湖近年来面临的新课题。“我们绝不能走人进鸟退、侵占湿地的老路,必须不断地探寻平衡,让人鸟共生、人与湿地友好共存。”胡巧立说。

  在保护区里,有一支上百人的巡护队。每天,他们分组、分片,每人5公里,对负责区域开展巡查,包括候鸟监测、救护救助、劝阻人为活动干扰和界碑界桩的巡护等。

  实践证明,巡护效果不错。2021年12月4日,在保护区西南部,延庆区自然保护地管理处巡护队长刘顺海和队员们在日常巡护中,通过望远镜意外地发现了两只丹顶鹤。“我从没在野鸭湖见到过,它们羽毛雪白,头上一片鲜红。”刘顺海回忆。经专家鉴定,这两只鹤正是国家一级重点保护野生动物——丹顶鹤,一雌一雄结伴而行,从扎龙国家级自然保护区一起迁徙至此。紧接着,管理处成立监测小组,科研监测人员和刘顺海们像“保镖”一样,守卫着丹顶鹤,引导观鸟爱好者从远处观测、避免人为干扰、记录自然笔记等,让两个小家伙儿自由惬意地栖息。

  如今的野鸭湖,同样敞开怀抱邀请普通人走进,只不过,有度、有界、生态友好。在保护区西北部修复的湿地中,曾在康西野鸭湖游乐园开快艇的刘策发动生态友好的电瓶船,载着三两位游客,驶向湖心,介绍他们认识香蒲、千屈菜,追忆湿地修复的故事。下了船,游客们又沿着观鸟亭台、亲水平台、科普栈道、湿地文化走廊,亲水、亲绿、亲自然。

  孩子们,也走进这片“没有围墙的湿地学校”,欢乐地汲取知识。每逢假期,康庄镇小丰营中心小学的孩子们带上望远镜、鸟音收集器,在雏鹰野保队老师刘春生的带领下走进湿地,观测雕鸮如何捕猎一只鼩鼱,看两只天鹅体贴地互梳羽毛,听野鸽子、花喜鹊取食的声响,交上一份特别的假期作业。每年,像小丰营中心小学这样,2万余名中小学生来此开展“野鸭湖畔认鸟飞”“湿地百草园探秘”等自然与社会大课堂。

  水天一色、万鸟齐飞。在这片山水相依的湿地,鸟儿们的频频造访,正在为生态改善添加动人注脚。这注脚,还将愈加丰富充盈。

  工作人员在野鸭湖巡视。 野鸭湖管理处供图

  对话

  记者(以下简称“记”):生物多样性对湿地保护有何意义?

  北京师范大学鸟类学专家赵欣如(以下简称“赵”):湿地是由若干动物、植物、空气、水、土壤等组成的复杂生态系统。生物多样性的内涵通常包括三个方面,即生物种类的多样性、基因的多样性和生态系统的多样性。其中,基因的多样性决定了生物种类的多样性,生物种类的多样性与无机环境组成了不同的生态系统。

  所以,湿地保护与生物多样性直接相关。生物多样性丰富,说明湿地保护得不错;生物多样性不丰富,保护湿地就是一句空话。

  记:针对生物多样性保护,野鸭湖湿地还可以做哪些探索?

  赵:首先要加强科学研究,要把湿地保护好,就先要把家底摸清楚。在野鸭湖湿地,存在着陆生和水生脊椎动物、水生无脊椎动物、昆虫、土壤动物、水生植被、陆生植被等各类动植物,摸清楚这些动植物的种类、数量、分布等家底,才能明确保护的方向、及时改进保护措施;其次,恢复陆地的自然植被,目前湿地部分植被呈现园林化特点,本地原生树种不足,野生灌木、草被不足。植被好了,大量的低等无脊椎动物丰富起来,食虫鸟类、植食鸟类、杂食鸟类自然会变多,生物多样性也会丰富;第三,要不断加强保护区的管理和监测,防火、防盗猎、防砍伐盗伐,一方面监测水体、植物、动物,另一方面管好人。

  记:湿地保护中,怎样更好地实现人与自然的和谐共生?

  赵:首先,要最大限度保留动物栖息地的面积,多做研究少干预。要严格控制建筑物,道路不要过多或多硬面化。其次,利用保护区开展自然教育,让非专业人员雅俗共赏地了解专业的事儿。然而,针对关心自然的人群、一般游客、中小学生等不同人群,需采取不同的科普教学方式。这不是马马虎虎的事儿,需要下很大功夫。同时,号召游人尊重和保护一草一木一虫一鸟一兽,形成良好的文明素养。并与野生动物保持合理的距离,野生动物保持野性,是其种群繁衍的基础。(记者 李瑶)

[责任编辑: 云赛侠 ]
冬奥延庆赛区海陀山下 野鸭湖湿地呈现万物共生生态美境-2022北京新闻中心
010090240010000000000000011154531128258298